于方寸院落读大地之书|专访书籍设计师朱赢椿
一本书,承载纸张设计的匠心;一方小院,容纳万物自然的诗意。
2026年7月29日,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”书脉同赓,卷章偕行“实践团队走进书籍设计师朱赢椿先生的工作室,与他聊自然、聊书籍、聊当下的阅读现状。
01 “没有刻意收拾,就让他们自己生长了”
踏进工作室的院落,落叶遍布角落,弓背蚁自由穿行。朱赢椿说,院内从不打农药,保留原生生态,不刻意打理反而生出独一份自然凌乱的美感。遇见误入屋内的蚂蚁,他也只会轻轻放回院中。不必远行,俯身就能遇见蚂蚁、蜗牛,在朝夕相处中和微小生命相遇。

02 “观察也是一种阅读,是在土地上读生命的痕迹”
在朱赢椿眼里,观察草木昆虫和读书一样,能丰盈内心、滋养灵魂。远观猛兽会带来震撼,细看小虫却让人生出怜悯与惊叹。所谓害虫、益虫只是人类的主观定义。《虫子旁》《蚁呓》便是希望大家放下恐惧,学着接纳身边每一种生命。《虫子旁》的创作全靠饭后、上班前的边角料时间,看见有趣画面立刻随手记录,最后汇成细碎温柔的文字。

03 “一个是隐藏自己,一个是表现自己”
朱赢椿的作品分两类:一类是经典作品的装帧设计,一类是自主的原创阅读。
创作自己的作品时,他随心所欲,形式不拘泥于内容。公益图书《不哭》选用了9种不同材质的纸来讲述不同的故事。每一种材料的颜色、质感,都是故事情绪的延伸。比如与孩子相关的故事,纸张就会细腻一点,成年人的故事,就会粗砺一点。悲伤的故事,纸张的颜色会选用冷调;热烈的、爱意满满的故事,则会用一些暖调子去表现。他还喜欢把创作权留给读者,立象以尽意:《设计诗》末尾特地留出两张白纸,上面写着“请你来做设计师”;《蚁呓》留下大面积空白,给读者写下自身感悟的空间。
给作家、学者做书时,他会隐藏个人风格,以彰显书的精神气质。这种站在“幕后”的经历,让他在“台前”自主创作时得以洋溢热情。很多人不知道,朱赢椿曾做了二十年教辅书设计。白天完成教辅工作后,夜晚他会自学文艺书籍装帧,默默积累经验。2007年《不裁》问世后,他思如泉涌,《蚁呓》《虫子旁》《设计诗》等一批作品接连诞生。他感慨,每个人都会被困在枯燥的日常里,但一定要保有好奇心,适时推开生活的“窗户”,守住心底热爱,终会拥有自由创作的机会。



04 “纸质书必须拥有电子屏无法替代的审美、收藏特质”
当下短视频、电子书、AI创作席卷大众生活,多元媒介不断挤压纸质书的生存空间。当人人可以快速获取文字、图像内容,纸质书籍还有存在的必要吗?朱赢椿以数十年的书籍设计,给出了回答。
电子屏幕永远复刻不出纸张独有的细腻触感、多层次特殊装帧与材质肌理——这是纸质媒介与生俱来的优势。如今,电子化、碎片化速读成为日常。想要重新留住读者,纸质书就必须跳出单纯文字载体的定位,兼具艺术审美、收藏价值与沉浸式阅读体验,用实体质感承载精神表达,让书籍形式本身成为思想与情绪的延伸。
面对AI新技术,朱赢椿选择包容拥抱,并守住自主创作底线。他主动尝试用AI动画活化《设计诗》,将静态文字视觉转化为动态短片,借助网络平台扩大作品影响力;抠图、画面过渡等重复枯燥的机械工作,也会交由AI完成,以此节省更多创作时间。但原创原画、源自自然观察的核心创意、虫迹与便形鸟等独一无二的灵感原型,他绝不会交给机器生成。于他而言,亲手感知、观察、创造的完整过程,才是创作最珍贵的内核,无法被人工智能取代。
朱赢椿十分警惕碎片化浅阅读带来的负面影响。短视频、书籍节选速读直接把结论推到读者面前,省去沉淀思考的过程,长期下来会削弱人的独立思考能力。特别是未成年人过早依靠AI完成写作,会慢慢损耗与生俱来的想象力与文字感知力。阅读真正的乐趣、文字带来的精神滋养,全部蕴藏在品读感悟的过程中,一味追求速成结果,只会错失阅读最宝贵的精神力量。

05 “合上纸质之书,走向大地之书”
采访进入尾声,我们请朱赢椿给青年学子推荐好书。他提出“大地之书”的概念:纸质书值得日日品读,但自然这本无字书瞬息万变,藏着无数有趣细节。读完“虫”系列书籍,不如走进真实自然,观察草木生灵。
我们行走各地开展书香实践,也始终循着这份心意:既要把优质纸质书籍送到更多人手中,搭建安静慢读的角落,也愿带着更多人放下手机,俯身观察身边一草一木,在文字与自然间,寻回用心感知的力量,让阅读融入日常,抵达每一寸烟火与山野。

文案 |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张涵晴